別離併發的焦慮

    忐忑，對我的2010年最後一週是再貼切不過的形容詞。然而再多的擔心與焦慮在親手接下假單後，只帶著跨出營門雀躍的心情和步伐，剩下的我一併將之留在圍牆中。


    迎接2011年的是安排給我的四天假期。這幾天也曾經有過幾次短暫念頭這一秒、這一刻時間緩慢的像永遠，可現在怎麼想都只是一眨眼的光影？我開始懷念起很多的臨時起意、放蕩無稽且毫無目的理由的旅程，徘徊在車站的腳步我企圖找尋那些無拘無束的理由，也許就如同幾次我毫無頭緒的說出「我愛妳」這樣的心情。於是將腳步放的更慢，我開始不捨自從穿上迷彩後失去的無拘無束。

    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被規定著，二十四小時經過精確的切割，劃分成許多不同任務的時段，時間一到就著急的想著任務是否已完成？自昨晚開始我就時不時的帶著焦慮的神情看著妳的行李、檢查著屋子、想著還有沒有東西要給妳，就這樣反反覆覆的。什麼時候的我們可以再回到從前，從容的面對生活，而不受時間或其他的因素牽絆？

    每一次面對別離，你形容自己就像個小孩，不似個大人成熟面對現實。花蓮確實是一個待了很久的地方，甚至將心在此落下了根，或許可以說花蓮就彷彿是內心的實體，倘若離開了花蓮，那心便是懸著；又倘若是妳離開了花蓮，那心便是空著。都沒個踏實。在經過如此任性的敘述後，你也終於明白自己還太不成熟。

    收假，是迷彩生活裡最最殘酷的事。

    但你現在失落的表情正訴說著，兩個人從零到相隔幾百公里的的距離才更是冷酷。你以為在軍旅中的歷練雖不長，卻也該有所堅強，殊不知終究是個性情中人，即使是淚腺分泌的液體亦毫不珍貴。

    徘徊於花蓮車站月台才總算明白，這曾是你熟悉的環境目送著來來往往的人，而如今卻也成了這環境中的當局者。心中默數著分秒，發車的鈴聲焦慮的響起，看著兩扇自動門向中靠攏，你擔心著那將隻身長途乘車返家的女孩。然而，你只能觀看著，靜靜的看著列車模糊在遠方的鐵軌上。

    多愁善感大概是你最要命的毛病，要是見面就想著離別，那也就不必活在現在了！

遙遠

    計畫真的無法趕上變化。入伍前，購入了幾本書心想當兵也別讓自己的心荒廢了，閱讀確實是很棒的精神食糧，可入伍迄今的際遇著實無法每日空出時間靜心的閱讀。
    隨著新訓時光的遠去，那段除了睡眠外所有時間都被控制的時光，煎熬的日子來不及適應入伍前後劇烈的變化，更別提平心靜氣的看書。接著下部隊，隨後被派去受大貨車訓，每週過著埋頭苦讀題庫的生活，帶上去的書自始至終都擱在背包裡。
    這分入伍前期望的計畫，隨著入伍後不斷轉變的環境，不斷忙碌著適應，終究成了遙遠的嚮往。還記著在桃園雙連坡受大車訓的日子，離家三十三天，是我第一次也是時間最長的一次離家，有好幾次在收假途中的中壢車站聽見廣播說著開往「花蓮」的列車，心總像是受到驚嚇般的跳動著，十分熟悉的名字曾幾何時卻成了「遙遠」的代名詞。
    或許，家真的不遠，搭乘太魯閣號也只要快三小時就可以抵達。遙遠的始終是來自於心中的感覺，那份對於家鄉的熟悉與多日不見的陌生，還有那份停在入伍前的初心與進入軍旅輾轉變化的心智，全都是一種相當遙遠的過程，雖然至今也只有短短的三個月，在我感覺卻已是非常遙遠。

這一段鳳凰的時光

你    將自己描述成    浴火鳳凰
燃燒過熊熊火焰 之後    展翅飛翔
倘若火焰    代表著希望
那週而復始的    燃燒    飛翔
重生    是否依舊是    太過於遙遠的夢想

自己

    抱歉，我今天似乎還是沒什麼心情，或許我該自己出去走走，靜一靜。

    看著視訊投射出的你，發覺我的心情是難過時，就連想抗拒都沒有力氣，你的生活與心情究竟出了什麼意外，讓我突然的蹲向角落低下頭，翻閱過去也有似曾相識的一段，心裡至始至終不願意承認與面對這樣的自己，甚至是如同鄙視般的厭惡，軟弱與眼淚都只是讓人感到懦弱，盡可能的掩飾依舊無法無懈可擊，如果可以變得剛毅，期望自己也能夠讓外表變得從容不迫，這樣的空間就足夠讓情緒游刃有餘。

    一種壓力、一種拉扯。限制，是個多麼殘酷的字眼，不是多高的城牆或高山，也不是寬廣的河流或海洋，卻依舊緊緊束縛，這就是限制。

    但現在我知道，我擁有一種能量，渴望，擁有了這樣的能量才學得會追逐，就慢慢累積吧！等待倒數歸零，就帶著這股能量往前衝。

煎熬的遠颺

    每一次的離開都像極了一次的遠行，即便真的不遠，但心卻始終覺得好遠，好遠。

    在男孩子生命中的這個階段，是否還存在過去社會寄予的意義？就算有，那應該也已經非常渺小。現在的意義我變向的思考，如今多數的小孩成長過程都相當順遂，衣食無缺，反而變得不夠獨立、太依賴，藉由此階段正好可以瞭解不自由以及水準不高的生活是什麼模樣，讓自己更會想也更獨立，且學著知足、滿足與珍惜。

    在裡面除了服從也必須照顧好自己，要達到幹部要求的標準，更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，探親回營後因為貪涼晚上不蓋被子，身體出了狀況，翌日，體溫一直處於偏高還不斷的流著鼻水頭痛欲裂，即便如此還是得自己照顧自己，不再有人會細心的陪在身旁呵護你，大男孩不能夠再如同平常生活藉由偶而的病痛佯裝脆弱，向至親、至愛多討一些溫柔，因為真的不會有人打理你，你只能告訴自己：『一定要馬上好起來』，不然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。

    這些我覺得都只是給即將進入社會的男孩很基礎的當頭棒喝，因為本來就沒有所謂的一帆風順、一路順遂，沒有受過挫折的人難以記取教訓，更難以成長。所以即使心裡對於現況百般不悅，卻也接受，畢竟也算是一種難得的體驗。

    對我而言，迷失了安穩就如同是一趟旅程，無關距離遠近，而是在於心裡的感受。『軍旅』這個詞我覺得用的真好，雖然僅是短短的一年，但卻要經歷過許多不同的單位、駐地，必須適應不同的環境，自認適應力不錯的我在這個階段也感覺十分難熬，因為要記住好多長官的臉與級職，這是我認為最麻煩的事，再者就是要接受很多莫名其妙的規定，不然睡哪裡其實不過就只是少了一份熟悉，入伍迄今現在已經經歷了三個單位，然而心裡依然煎熬著，因為不知道這一站我會待多久？

離開的儀式

    離開與告別一直是我最不擅長處理的情緒，特別是將要離開原本生活一陣子時，糾結在心頭的不踏實，讓整顆心都變得迷惘且徬徨。因為面對未知的未來，我容易感到不安，但其實只要一個明確的目標我就能夠堅定，可惜，現在的我只有看見兩星期後的結訓假，卻無從得知接下來。

    無論是樂意不樂意，我都希望一個人靜靜的收拾。我會在離開的前幾天就開始思索該準備的東西，到了收拾行囊時我會把全部的東西攤在床上或地上，在整齊的一一放進行李，這過程通常不像文字敘述如此精簡，得花上一些時間，因為最難收拾的並不是行李，而是心情。

    當我親手為行李拉上拉鍊或是扣上最後一個扣子時，才是開始收拾心情。這時候一些平常日子裡聽的抒情歌曲都變得很有感覺，卓文萱的想家就是其中之一，還沒離開卻已開始思念，面對旅程的確會期待，但倦了的時候就會想念安穩的家。然而做兵並不是一個旅程，該整理的心情不似平常，或許依然會期待，但期待的是一個特別的服務單位，南方澳、石梯坪、成功、鹽寮，這應該會讓我在下一次離開時帶著喜悅的心情，又如果真的是東沙、南沙等等較偏僻的離島那我應該會帶著興奮的心情！那我會希望我的行李可以帶上相機。

    可惜了，那些都是未知。新訓該準備什麼心情？應該就是一身菜蟲的心情吧！不喜歡任誰都可以隨便吼我的感覺，沒犯錯卻也得接受連坐處分。於是我與同梯的朋友都同時聯想到了星爺的『唐伯虎點秋香』，因為其中一段的歌詞竟是如此貼切『死做活做像條狗，被人罵不能汪汪叫』，苦中作樂應該就是在軍中最大的樂趣，在裡面的我們都妥協了很多，對於滿足的標準也降低了很多，只要你聽到了我一點點輕輕的笑聲，就表示我已經覺得滿足了。

    這一次的儀式，就這樣結束了。

    而儀式，就是與自己對話、聽自己心裡的聲音。

迷彩手扎

    如果問起我對於現在在做的事有何看法，我會毫不客氣的說，浪費時間。感覺已經很沒必要，因為就算受完訓也上不了戰場，限制了自由是最辛苦的，很刻意的將行程排滿，不留給你太多的個人時間，只看團體這就是我最不喜歡的地方。
    不過好處還是有，生活作息正常就是養身，每日的操課就是強身，我只能說服自己當作練身體。
   
    在軍鋪上打著小燈寫下的日記。

1.  這是第二天，最不習慣的就是時間都不是自己的，彷彿什麼東西被人沒收，這兩天的安排都是填寫資料，十分無聊，我覺得這些資料明明就都可以在入伍前請役男填妥，而且表格也可以做整合，一樣的個人資料要重複寫好幾遍，就只是因為不同的單位需要，寫的既無奈也無言。沒有自己的時間是痛苦的事，所以分外期待睡覺時間的到來，因為只要進入蚊帳起，那就是自己的時間了，打著小燈寫著日記，床頭還有扇窗可以看看日出與月光，這畫面很容易聯想到監牢裡往窗外望，彷彿還有一線希望。

2.  明天終於要開訓了，日子應該會過的快一些，雖然會比較累，但應該比較像當兵吧！這才第三天，在營中聽到流行音樂真的可以說是偌大的幸福，可以調劑一下枯燥的生活。昨天我第一次捐血，在捐血車上我彷彿頓悟了什麼，車上有冷氣、護士、調味乳、餅乾....還有最重要的音樂！以迷彩的日子來說，這是最奢侈的享受了，用250CC的血液交換我覺得很值得。在車上響起的音樂是孫燕姿的『我不難過』讓人印象深刻，隨著旋律想起在外面世界的人、事、物那感覺難以形容的複雜，因為都只是不確定的猜測。

3.  這彷彿是場儀式，讓我無法再回到過去的儀式，隔絕，斷了過去、也斷了資訊這樣的感覺讓人幾分難過，可或許也是一件好事，可以瞭解自己的不足、學著堅強、變得果決。今天天氣總算放晴，在圍牆之內是一種想飛的心情，而牆外的紅綠燈、廣告招牌都是花花世界的最佳證明。

4.  這裡感覺上是想要將我們都訓練成一樣的人，假若能在其中保留自我，那應該就會是成功的人吧！因為有自我主見，不輕易隨波逐流。
    日子染上了迷彩，生活調味了汗水，這是近日的寫照。肝膽相照的時光可以啃著雞排這是無比幸福的大餐了，跟軍隊的三餐相比確實非常豪華！

5.  鼓勵在這裡似乎像中樂透一樣困難，責備倒是容易的多，很不習慣這樣的方式，沒經驗第一次往往容易失敗，而隨即得到的事責備的反應，那讓人感覺自己很差、很爛。突然就很懷念那些鼓勵的話語。

6.  今天的操課讓我對於那手榴彈投擲場的草皮有了革命情感，我們在上面躺著、趴著、翻滾著，聞著土地與草的的氣味，那是種特別的感受，好像跟土地的感情變得更親近了，臥倒在地上，汗水順著鋼盔內側滑下，滴落，土地的接受好像就是一種無悔的愛。我開時學著在忙碌與壓力下平靜自己的心，緩緩放鬆身體，輕輕閉上眼用心呼吸、用心聽，去感受身旁的人、去釋放心裡的壓抑。從前雖然也曾離家多日，卻不曾有過如此思念的心情，這樣的感受也是一種成長吧！

7.  似乎有人幫忙將時間撥快了，想起上星期剛入伍的樣子彷彿好久以前，期待自由的心情，隨著時間流逝就越是變本加厲，好多的事想要做，南方澳、淡水、羅東這些地方的回憶大概是我今年最難忘的了，好希望能在去走走，但也只能期待結訓的八天假期，探親假太短了。

8.  裡面真的很無聊，在吃香喝辣的時間就看的出來，解禁時間一到，飲料機前的隊伍馬上排成人龍，整個連集合場馬上像失了火般煙霧瀰漫，會抽煙一定是習慣或者有隱那也就罷了，但飲料真的有這麼必須嗎？還是看人家投自己不投就很奇怪？就算沒有吃香喝辣對我而言也沒有太大影響，但我不喜歡的就是一人犯錯全連聽訓。

9.  刺槍術是滿有趣的課程，放下槍揮舞著雙手的手勢頗像詠春，我對於這種攻擊型的課程好想比較感興趣，不過手真的很酸就是了，這也是唯一有感覺被操到的課程，酸痛無力的感覺真難受，那是一種沒用的感覺，也讓自己知道自己還要更強！晚上身為兵工班的任務便是擦槍，但並不是大部分解的擦，是細部分解再擦，看著槍枝精細的零件突然感覺非常有趣，槍就是這樣有著莫名的吸引力。

10.  懇親的等待，一股滿溢的情緒，似乎隨時都會突破表面張力流下，妳的短信我反覆品味，好多的感動與讓妳出現在我生命中的不思議，都讓我整個心很沸騰。擁抱，是一種信任的渴望，第一次有想要好好擁抱爸媽的衝動，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份勇氣表達，而妳的短信是我最想要分享給爸媽的，想讓他們看看在別人的眼中那些關於我的成長。不知道是否也會讓他們感到驕傲？



    我覺得當兵苦，並非身體苦，而是心裡苦。因為我有顆想飛且渴望自由的心。